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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树

中国煤炭报 作者:布衣 2021-01-14 10:27:33

母亲无论居住在哪里,都要在房前或屋后栽种些树木。

树是人丁兴旺的象征。即使家里再穷,没有家具、家电,也不能没有树木。在农村生活那会儿,家里院子大,母亲除了养猪养羊,还栽种了很多树。偌大的庭院,就是树的家园。榆树、枣树、椿树、槐树,还有后来速成的梧桐树。横看成排,竖看成线。房前屋后,树荫浓密,绿意葱茏,入目俱是勃勃生机。

榆树是常见树种。冬去春来,榆钱挂满枝头。上树捋榆钱,吃榆钱窝窝,是童年难忘的回忆。槐树开花,白花花的一片,流动的空气里香气四溢。槐花拌面蒸饭,就着蒜咀嚼,满口花香,吃了一碗,还想再吃一碗。枣树开花晚,小如苔米,却繁花似锦。勤劳的蜜蜂穿行其间,院落突然热闹了许多、灵动了许多。牡丹花好空入目,枣花虽小结实成。七月十五枣红圈儿,八月十五枣落竿儿。小小的枣花里,有我们甜蜜的梦。

母亲对待这些树,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那样细致入微、呵护有加。天旱了,浇水;生虫了,捉虫。或将“六六粉”兑水,稀释成液体,喷洒在枝叶上。有段时间,家里喂了山羊。总有调皮的山羊,偷着啃食树皮。母亲就用玉米秸秆和圪针将树包裹起来。远远看去,每棵树都像穿上了甲胄。那是母亲给它们量身定做的衣服。

有了母亲的悉心照料,这些树木生长得格外茂盛。夏天,茂密的树叶过滤了燥热,在院落里投下一片清凉。鸡犬树边踱步、觅食,猪羊树下闭目、休憩。那种怡然自得的田园气息,油然而生,扑面而来,让人沉醉不知归处。

上世纪90年代中期,我们举家迁到了峰峰矿区,居住在煤矿的棚户区。那是煤矿建矿时的职工宿舍,红瓦蓝砖,房屋低矮,巷道窄小。房前拐弯抹角,过不了一辆架子车。屋内物品堆积,连一张学习桌都难以摆放,根本就没有栽树的地方。即使如此,母亲还是在门口左侧,紧挨房屋山墙,撬起两块便道砖,见缝插针地栽了一棵葡萄树。

最初,葡萄树极是纤弱,仅有筷子粗细。后来,慢慢就有了树的规模抑或形状。葡萄枝条从门框旁穿过,露出了绿色的毛茸茸的脑袋,越过屋顶舒展开了肢体,在预先搭建的木架上,安家落户四处攀爬,浓如华盖绿如翠荷,遮挡住了房顶和门口的天空。葡萄成熟了,母亲总是拣些颗粒饱满的葡萄嘟噜,送给左邻右舍尝鲜。邻居吃了,说:“这棵葡萄树结的葡萄真甜。”老乡老李,特意来我们家剪了几枝葡萄枝丫,插在了自家的小院里,栽种下了丰收的憧憬。

后来,煤矿塌陷区和棚户区改造,我们家从煤矿又搬到了峰峰镇新新小区。平房换成了楼房,楼前狭窄的绿地,是大家的公共空间。栽一棵树或开垦一片巴掌大的绿地,都会遭到邻居的非议。不说邻居,小区物业也不会同意。最初,母亲尝试着在草丛里栽了一棵梨树,被物业人员以清理杂木杂草为由砍了。我劝母亲:“公共场地有法国梧桐,有绿篱,还有几棵长得异常憋屈的月季,也算是绿意成林了,何必再费心栽植树木?”

母亲却固执己见,移了一棵石榴苗到花圃里。说是花圃,其实是杂草掩盖了花朵,成了野草乐园的一个废弃园子。春末夏初,一人高的石榴树绽放了红艳艳的花。石榴花清新脱俗,带着露珠,一下子让沉闷的花圃有了生气。谁也没想到,弱不禁风的石榴树,竟出落了一树繁花。如果不是母亲告诉我那是她偷偷栽的,我还以为,是一个偶然的机会,让它在花圃里扎根、生长、开花、结果,并与我们的生活相遇。

我问母亲:“为什么对树情有独钟?”

母亲笑了笑,笑出了一脸沧桑,说:“树是最顽强的,看着一棵属于自己的树茁壮成长,心里的颓废感便荡然无存,感觉格外精神。”

这不是母亲的原话。母亲是不识几个字的家庭妇女,说不出这么有理性抑或有哲学含义的话。但母亲的意思,却千真万确如斯。家里有一棵树,就有了风景。这就犹如画龙点睛,树就是家里的眼睛。石榴是母亲的树,母亲无疑是我们的树。风霜雪雨几十年,母亲撑开躯体和手臂,庇护了我们,呵护了我们,为我们的成长遮风挡雨。

我爱老家的榆树、枣树、槐树,爱煤矿家门口的葡萄,爱小区楼前的石榴树,更爱母亲。我希望母亲能像这些树木一样,绿意盎然,青春常驻,永远不老。

希望天下的母亲都能成为常青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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